第897章 情绪

　　恩里克城内的士兵们很是镇定。因为当领主们宣布了轮换的顺序后，他们便意识到这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守城战。而守城战往往是伤亡比例较小的，对底层的士兵们来说，他们只需要不断地射箭、扔东西砸人和搬运物资就够了。只要不去冲到城外和敌人硬碰硬，多数人心里便都会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和优势。
　　查理二世同样是这么想的。他站在城墙上方，左右望过去，两侧的甬道上都站满了手持弓弩的士兵，并且每隔一段距离，都站着一位穿着法袍的法师。有他们在，敌人就算都是精锐之师，一样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接近城墙。
　　更何况，奎奥领主此刻就在自己身旁。那种站在火山口旁边一样的炽热，让他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来自世界顶尖序列的力量。
　　“已经是正午了。”
　　查理二世眯眼望向正前方，“但看起来，他们好像根本就没有要动弹的样子？”
　　“我就说过，他们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。”
　　奎奥看得比查理二世更加清晰，一千八百米外那些士兵们的姿态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不过正打算继续嘲笑两句时，他却忽然停住，目光望着远处不出声了。
　　“有动作？”
　　查理二世努力张望，但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点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回头望了一眼城市内部。城墙下方的空地和甬道上都站满了预备队士兵，东西两侧的城门附近则都是牵着战马的骑士，因为人数太多，那浓烈的马粪味道在这里都闻得见。不过这样的味道更能带给他安全感，想到自己身边有这么多士兵和骑士，对敌人的恐惧自然而然的便消散下去。
　　“不对…他们没打算出击，可是…”
　　奎奥忽然一愣，随即立刻站起身，抬手施法，为两侧的法师们施放了“打开防御结界”的信号！
　　查理二世不明所以，不过接到信号的法师们倒是知道应该执行命令，一个个都开始了施法，魔法波动和嗡鸣不断响起，城墙前方立刻出现了一片颜色各异的组合型结界，而这样的结界刚刚形成，一连串碰撞声便接连响起。
　　“噼啪”的声音把查理二世吓了一跳，他仔细一看，这才意识到城墙前方的地面上有许多坠落的黑色石块，而远处的天空之上，也传来了一片低沉的闷响。
　　“砰！”
　　其中一枚正好砸在了查理二世面前不远处，但奎奥的防御结界异常结实，根本连个痕迹都没出现便将其弹开——两侧那些法师的结界便没有这般坚固了，两个低阶法师的结界被当场击穿，不过幸运的是那黑色石块砸在了城墙之上，除了崩开一小片碎石外没有造成人员伤亡。
　　但这样的攻击却让查理二世紧张起来。他此时内心已经有了个惊人的猜测，于是迟疑着问道：“这…这难道是艾弗塔的攻击？”
　　话虽这么问，但他心里怎么也无法接受这种事实——皇室这边最精良的弩炮，有效射程也不过四百多米。虽然仰射可以达到一千五百米的距离远，但那种距离上根本就没有办法瞄准，误差极大。
　　现在双方距离将近两公里，如果这个距离上对方能够攻击到城墙…
　　“不对…”
　　正想着，奎奥忽然表情一变。查理二世抬头望去，发现远处的敌军阵地中忽然闪烁起了一连串的光芒，天空之上瞬息出现一大片快速移动的黑影，并且直奔自己而来！
　　“该死！他们竟然耍我！”
　　奎奥恼怒的站起了身，查理二世满脸疑惑，但下一刻，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在耳旁响起——这一轮袭来的可就不是实心校准弹了，而是蕴含着巨大威力的晶石炮弹！
　　一瞬间，法师们的防御结界在爆鸣声中全面开花，艾弗塔阵地上总共超过一百二十门大口径晶石炮，由此开始了它们第一次集群射击！
　　晶石爆炸施放的能量和冲击，让这些法师们的护盾形同脆弱的玻璃。因为经过了第一轮校准弹的调整，这一轮打击中，有一半以上炮弹是直接冲着城墙去的，而在这样的武器面前，那些护盾结界当场炸的粉碎。而其后席卷而来的冲击波，更是将城墙上的那些士兵和法师们轰的东倒西歪。
　　这一轮集射中，炮弹多数没有击中城墙，而是在结界上爆开，因此城墙上的士兵门多数只是被冲击震倒，他们爬起来迷茫的左右望去，大声的询问着发生了什么。
　　因为此时此刻，基本上没有人能明白这样的攻击是怎么发生的，或者说…他们仍然不能相信，这是艾弗塔两公里外的士兵干的。
　　而就在他们迷惘之际，第三轮集射的炮弹，在延迟了数秒的炮声中落在了城墙之上。
　　查理二世呆呆的望着面前，他感觉眼前的世界仿佛瞬间被红色的火光所吞噬，脚下的城墙像是被巨人用战锤狠狠轮了一下似的，即便是奎奥的护盾结界，一样无法承受七八枚炮弹直接轰击的伤害，在这一瞬间碎裂！
　　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火焰吞噬之际，身旁的龙族领主直接激活了自己的火焰护盾，强大的元素波动和晶石爆炸的物理冲击抗衡着，那种前所未有的吃力感让这位领主都为之色变——因为他第一次发现…原来自己作为龙族领主，在人类的攻击中，竟然也有受伤的可能！
　　猛烈地冲击将城墙上方的帐篷乃至城楼完全炸碎，若不是奎奥的护盾范围大，查理二世此时恐怕已经成为了漫天飞舞的碎渣。
　　而同一时刻，城墙中段原本站满士兵和法师的位置已经被火焰和爆炸完全抹平——无论是低阶法师还是高阶法师，都没有办法再这样的密集轰炸中幸免。护盾被瞬间击碎，人的身体被晶石爆裂所释放的力量完全撕扯开来，超过五十人在冲击中直接飞到了城墙下方摔死，而整个恩里克城的北面城墙，则当场出现了两段垮塌…
　　除了奎奥和查理二世，附近五十米范围内的幸存者不超过三个。
　　而奎奥下一刻已经用法术抓住了查理二世，直接向后方浮空而起。两人刚刚离开城墙，第四轮集射就在他们的脚下划过——炮弹的落点已经不再对准城墙，转而落向了城内。
　　上百枚晶石炮弹好似提前计算好了似的，一部分落在了城墙后方20-30米的范围，另一部分却是直接向两侧延伸，刚好砸在了两百米外的东西城门附近。
　　这一刻，在空中漂浮着的查理二世，感觉自己身处地狱。
　　他站在空中，俯瞰着自己视野中密集的士兵们被火海吞噬。这种感觉让人的感官都变得迟钝起来，查理二世仿佛清晰的看到了晶石炮弹炸开的全过程——那与头盔差不多大的金属弹头，在落地后膨胀炸开，充能晶石释放能量时闪烁着蓝色的光…而因为能量太过密集，这光芒很快就成为橘色乃至明黄色的火焰，并在扩散的过程中将一切引燃、冲垮，令四周的所有物体支离破碎…
　　查理二世看到惊恐的士兵们想要逃跑，却因为站的太过密集而大片大片的跌倒，他们就像脱水的鱼一样拼命踩着其他的人向远处挣扎，然而一发炮弹落下来，当剧烈的火光消失后，地面上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，而四周七八米范围内，除了焦黑碳化的尸体碎片外，连个会动的物体都没剩下。
　　有炮弹射中了城墙，看上去宽厚结实的墙体当场从中间断开，崩开的石块坠在了人群之中，数个倒霉鬼的脑袋便这样被砸开了花。而城内那些建筑更是毫无抵抗之力，一发炮弹仅仅是落在了街道中央，带起的冲击和火焰便直接将旁边的三四栋房屋震塌。火焰迅速蔓延，整个恩里克城靠北部分的区域，就这样在连续三轮炮火中被完全覆盖。
　　奎奥飞速向后退，被一起拽着的查理二世表情呆滞的向左右望去，他看到两侧聚集大批骑士的地方也遭遇了同样的炮击，敌人的这番打击精准异常，几乎有超过半数的炮弹都落在了士兵密集的区域内，而这也意味着查理二世辛辛苦苦聚集起来的上万士兵…在这十分钟以内，直接伤亡过半。
　　他已经听不见贵族和士兵们的惨叫声了，因为此刻耳朵几乎被爆炸声震聋。
　　为什么会这样？
　　查理二世无比的希望这只是自己的一个噩梦，但是当奎奥满脸阴沉的把他放在城中央的广场上，随即开始踱步思考之际，这位卡伦王国的君主已经明白——一切已经完了。
　　没有军队，自己便没有任何主权可言。这样的攻击之下，城墙区域的那些贵族们能有几人幸免都是未知，最让他感到绝望的是…不单法师们被当场炸碎，连身为龙族领主的奎奥，也不得不退避三舍，避其锋芒。
　　他的内心现在只剩下一个疑问：这种事情，真的是人类能办到的么？
(本章完)